周一一早,天蒙蒙亮。
老街上浮着层薄雾,修河堤那包工头照例打来电话,工地赶在雨季来临之前
打好基础,上百号工人吃早饭,订了百来两百个包子。
「王想,老规矩,七点半前送到河坝工棚哈!工人们等着下力气呢!」包工
头在电话那头大声喊着。
「好勒,准时送到。」
我和老妈忙活了许久,几只保温大泡沫箱子,码在那辆三轮车斗里。
「路上骑慢点,转弯减速,那豆浆烫得很,莫洒了!」老妈站在店门前,冲
我嚷。
「晓得了。」
我跨上三轮车,拧动把手,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。
送完工地的早点,往回走的时候,正好是早上八点半。
宣汉新城与老城之间有一条迎宾大道。大道一边是通往县委新址和实验小学
的马路,另一边是农机站和粮食局的一片临街老产业。
三轮车沿着大道慢悠悠骑着,在一个十字路口对角,我停下了车。
面前是一个很大的门面。
原本挂着的金叶农机五金博览中心的大招牌拆掉了一半,露出里墙。
两扇落地玻璃窗,正对着迎宾大道和实验小学接送通道的路口,门前有一片
能停七八辆小汽车的水泥空地。
大门上贴着一张纸,用毛笔字写着:门面低价转让,面积170平,可餐饮。
我把车停在路牙子边,走到玻璃门前往里瞧。
屋子里头敞亮,地面铺的是耐磨地砖,层高大概三米八,后面原本是农机修
配车间,留着一根直通楼顶的天井排烟管道,铁皮管道完好无损,水电也是早年
农机局特批的大功率电表。
这一大片地,早市的人流几乎是扎堆一起的。
我的第一反应,还是老街铺子里那一套起屉装袋,让人带了就走的卖法,可
继续往里头一扫,这个念头立马就被打消了。
在这个位置,如果只做外带包子,太可惜了。
可要是做成一家明档厨房,带些方桌的早中晚中式快餐,那就完全不一样。
比如早上做包子早餐;中午做点自选蒸菜等等;下午连着晚市做点米线和炖
罐。
这里背靠两所学校,斜对面又是县妇幼保健院,沿街还都是些新小区,方圆
一公里内,没有一家能好好坐下来吃口热饭的餐馆。
我站在玻璃窗外,在玻璃面上敲了敲,心跳得很快。
在上海那家快消品公司跑了一年线下营销,为了推货进连锁,我天天蹲在人
家便利店和快餐店里磨采购。见多了那些店怎么摆货吸人,怎么搞陈列。
当时只当是给别人卖命,这会儿往这大厅一看,那些跑业务看熟的招数,一
下子全门清了。
「王想,你在这儿看啥子稀奇?」
身后传来一道烟腔很重的嗓音。
我回过头,看见包工头叼着一支烟,手里夹着个皮包,正从他的皮卡车上下
来。
「陈叔。」我指了指玻璃门上的转让纸,「这家店怎么关门了?」
「嗨,你讲这地方啊!」陈工头走过来,把烟头掐灭,「原先开农机配件的
老板,跑到市里搞民间借贷翻了船,过完年就跑路去新疆了。这门面本来就不是
他的私产,是县农机局下属物资公司的公家门面,挂在财政局的资产清算账头上
呢。」
「公家的产业?」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「对啊,公家单位的底子。」陈工头笑了笑,「咋个,你对这店面有想法?
想开馆子啊?」
我没瞒着他,坦诚道:「陈叔,我跟我妈在老街那小铺子太挤了,就不到二
十平米,客人都只能提着塑料袋站在路边吃。要是能换到这儿,地方敞亮,能摆
十来张桌子,边上又是学校和医院,早午晚三顿都能做起来。」
陈工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低声道:「王想,你要是真想要,这事叔能给
你办妥。」
「怎么讲?」
「管这片门面招租的人叫老周,跟我是在后山一块长大的铁哥们,上个月还
在我那工程里入了点干股。」陈工头压低了声音,「这地方要是走外头社会中介
转让,光是转让费和进场费,私底下没得个十来万拿不下来。但现在房子空了两
个月,上头查闲置率,这老周正愁没得正经的租客来填坑。我带你去找他,转让
费那块咱直接当旧设备折旧抹掉,象征性给物资站交两万块钱场地整理费,租金
我按老单位职工内退的标准给你咬死,签五年长约,每年租金只准递增三个点!」
两万块进场费,五年长约,年租四万二。
在宣汉迎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