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错轨的灯火】第三十八章(3/11)

眼盯着看,那算撒子名堂?哪个男人敢这么看自个儿老娘,出门不叫人拿石头砸
死。」

  老妈被我这话堵了一下撅着嘴,水下的手在膝盖上抓紧:「你倒懂规矩得很。
刚才要不是老娘转过身去,你怕不是还要光溜溜戳在老娘面前显摆?大男人毛手
毛脚,脱衣服跟揭锅盖一样快!」

  「我一大男人,身上除了骨头就是肉,有撒子好避讳的。」我抹了把脸上的
汗,「小时候在青石坎,夏天去河坝里洗澡,哪个穿裤子了?还不都是跳进河沟
里光屁股游。你那时候坐在石梯子上洗衣服,拿棒槌敲石头,也没见你转过身去。」

  「那能一样吗?!」老妈声音不自觉大了点,脸不知道是让热水熏的还是让
话给臊的,通红一片,「你那时候才几岁?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娃儿!现在二十四
了!人长得比门框还高,能跟小时候光屁股摸鱼比?今晚倒好,陪你跑来这深山
老林里光着身子泡水,传回县里去,你刘阿姨那张嘴能把咱们娘俩编排成妖精!」

  「这地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你不说我不说,刘阿姨上哪晓得去。」我闭着
眼靠在池壁上,「出来泡个汤还要自己吓自己。你天天念叨腰疼腿酸,新店开张
了从早忙到晚,不趁着这两天把筋骨泡松快,等回了宣汉,你那身老骨头散了架,
哪个来替我掌蒸柜?」

  提到新店,老妈嘴角的硬气松了起来。

  她抬起一只手,看着被热水泡得泛红的手心。「新店……周站长那边真没得
变卦的可能了?」老妈低了下来声音。

  「合同都签了,定金都落了纸字,白纸黑字盖着物资站的红章,他能变撒子
卦。」

  「老娘就是心里不踏实。」老妈在水里把手缩回去,浸在热水里,「这么多
钱全砸进去了。买房子的钱拿来盘店,万一生意不如老街,房租每个月干耗着,
工人工资要发,水电气费要缴,那真是把咱们娘俩往绝路上逼。」

  「亏不了。」我睁开眼看着她,「实验小学一千多号学生,中医院还有这么
多医生护士,迎宾大道那片又是新建的机关小区。只要我们的品质和老街一样好,
别个凭撒子不来吃?宣汉人嘴刁,只要味道正,排队都能排到马路牙子上去。」

  老妈听着脸上的愁容慢慢散开,凤眼里浮出光彩来:「那是。老娘调的肉馅,
宣汉城里就寻不出第二家来,哪个都比不上。」

  「所以嘛,你安心泡你的汤。」我往旁挪了挪,靠得近了些,「手艺是现成
的,牌子是老街叫响的,你自个儿身子骨硬朗,才是最大的本钱。」

  我看着老妈被水汽熏得润泽的面庞,拍了拍水面:

  「妈,仔细算算,我打从去外头读大学起,咱们娘俩好多年没这么坐在一起
好好说话了。」

  老妈看着水面上荡开的波纹,眼神有些飘远:

  「可不是嘛,算起来快有五六年了。」

  她叹了口气,手在水底下搓着手臂上的皮:「你考上大学那年夏天,拿到了
录取通知书,老街那些街坊敲锣打鼓来贺喜,老娘高兴得在铺子门口放了鞭炮。
结果九月份一开学,你背起行李箱上了大巴车,那一走家里面就冷清了。」

  「我晓得,后来我天天加班加点,连过年回宣汉住那几天,我也是抱着个破
手机在那儿忙。那时候心高气傲得很,总觉得不混出个名堂就对不起跑那么远,
非要把公司的牌子印在名片上,走出去才算有面子。成天在写字楼里熬通宵,陪
那些采购的经理喝酒,喝得胃里像着了火疼得吐酸水,我还以为自己真在奔啥子
好前程。」

  老妈听着,眼有些湿润抬手在水面上假意划拉了下:

  「出撒子前程嘛,你每次往家里打电话,报喜不报忧,张口就是上海的楼有
多高、赚了多少提成。老娘在电话这头听着,心悬得跟吊在半空一样。大城市哪
是那么好待的?无亲无故的,人家凭撒子把白花花的银子塞你手里?还不是靠你
拿命去填。」

  「是啊,摔了个大跟头,才晓得自己多可笑。」我自嘲地笑了笑,「公司裁
员那天,人事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,十五分钟办完手续就把我扫地出门了。林夏
拖着箱子走的时候,讲我这辈子在上海连个厕所都买不起。」

  老妈蹙眉啐了一口池水:

  「莫提那个丧良心的女人!她懂个铲铲!我儿子堂堂正正凭本事吃饭,到哪
搭不是一块好料子!她嫌这嫌那,是她自个儿没福气!」

  「提她不是为了难受。」我迎着老妈护短的目光,心里平复下来,「回了宣
汉,我反倒觉得踏实了。这么多年了,别说陪你过生日,连你长了几岁我都记不
清楚。每年你过生日,我最多微信上给你转几千块钱,打个两分钟电话就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