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错轨的灯火】第三十七章(2/4)

钟头,
我还以为你叫山里的猴子抓走了……咦?你手里提的啥子东西?」

  老妈抬起脸看着我手捧进来的盒子。

  我腾出一只手把房门锁好,将蛋糕盒子端端正正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。

  「能是啥子,蛋糕。」我拉过坐垫,在桌子对面坐下。

  老妈眼睛睁大,从床慢慢挪下来,然后用手摸着盒上的红色丝带:「蛋糕?
你买这玩意儿干啥子嘛!大半夜的不年不节,买这甜腻腻的东西做啥子?」

  我拆开丝带,轻轻揭开白色的纸盖。

  一个圆整精巧的鲜奶蛋糕露了出来。雪白的奶油上面点缀着水果粒,中间用
果酱工整地写着一行字:祝老妈生日快乐。

  旁边立着那根红色的数字蜡烛「46」。

  老妈原本还要数落我的话,在看清那行字和那个红色数字的当下卡在了嗓子
眼里了。

  她好似定在地垫上,眼睛眨巴了两下,看着蛋糕中间的字,又看了看我,脸
色发愣懵着,像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。

  「生日快乐?哪个过生日嘛……」老妈喃喃自语了一句。

  「还能是哪个。」我拿出打火机,火苗冒出来,「妈,你自己算算,今天农
历几月几号了?」

  老妈有些茫然地说:「今天……今天不是农历三月十八……」

  说到这里,她的手落在蛋糕盒边上,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。

  「三月十八……」老妈念叨了一遍,有些恍惚,「今天……是我的生日?」

  「你自个儿的生日,忘得干干净净。」我把蜡烛点燃,火苗在我们之间跳跃,
照亮了老妈白净的面庞,「一九七四年农历三月十八,生在青石坎老宅。今年二
零一九年,整整四十六岁了,叶老板。」

  老妈看着那跳动的火苗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 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,一颗颗蓄成了泪珠。

  「妈,哭啥子嘛,过生日是高兴事。」我从纸盒边上取出一包塑料餐叉,抽
出纸巾递过去,「吹蜡烛,许个愿。」

  老妈吸着鼻子,用手背抹了一把,把眼泪蹭掉,又是忍不住骂了一句:「你
个背时娃儿……好端端的搞这些名堂做啥子……老娘一把年纪了,半截身子都快
埋进黄土里了,过啥子生日嘛。天天在灶台跟前打转,一张脸叫油烟熏得黄,笑
起来全是皱纹,丑死个人,点个蜡烛照得明晃的,传出去叫老街那些婆娘笑掉大
牙。」

  「丑啥子丑,四十六岁的大馆子老板娘,精神得很。」

  「妈,在上海那一年,我混得像条狗,被公司扫出门,林夏又卷了行李就走。
回宣汉那天从出站口出来,看见你连衣都没换,站在出站口的老榕树下,骂我杵
在那儿当电线杆子,我才觉得真正踩在泥巴地上,心里头踏实了。」

  那天从宣汉出站口出来,站前广场上坑坑洼洼,停满了拉客的出租车摩托。

  我拖着行李箱有些懵,正不知往哪走,就听见老妈在人堆里一声脆吼,骂我
眼睛长在头顶上,老娘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。

  骂完一把拍开我的手,拎起几十斤沉的行李箱,健步如飞,直接扛上了那辆
老旧的三轮车。那一刻,在上海被繁华磨得千疮百孔的心,才算真正回到了家。

  老妈吸着鼻子,望着蛋糕那快要燃尽的蜡烛。火苗被外面吹进来的细风撩拨
着,斜斜地偏向一边,烛泪顺着蜡身滑下,一滴滴坠在「生日快乐」四个字上,
把奶油烫出几个凹坑。

  我接着讲:

  「妈你在老街吃了多少白眼,受了多少罪,我心里清楚。你总讲自己是个粗
手粗脚的卖包婆,省吃俭用攒下来给我买房成家。可你也是个女人,四十六岁又
不是七老八十,往后的好日子多得很。新店马上就要盘整齐活,往后老王家有我
顶着,你不用再一个人跟面盆较死劲了。」

  「呜……」

  老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
  那是把重担卸下来后的脱力,也是在这个她拉扯了一辈子的儿子跟前,终于
不用再把自己缩成一只刺猬。

  过了好一阵,满屋子回荡的抽噎才渐渐没了。

  老妈吸着发红的鼻子,抬起衣袖在眼眶周围恶狠狠地揉了两下。

  她看着我,熬得发红的丹凤里还挂着亮晶晶的泪泡,却突然破涕为笑,扬起
巴掌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:

  「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了……嘴巴跟抹了猪油一样滑溜……就晓得拿这些好听
话哄老娘掉眼泪……这蛋糕贵得很吧?上头还铺了那么多鲜果子……」

  「不贵,一百来块钱,你儿子掏得起。」我把盛着蛋糕的托盘往前推,「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