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错轨的灯火】第三十七章(3/4)

快点,蜡烛都要烧到底了,蜡油化进奶油里就吃不得了,赶紧吹。」

  老妈吸口气,看着那跳跃的烛火,然后伸出手,将散在耳廓的头发掖回耳根
后,双手郑重其事地合十在胸前,睫毛扑棱了两下缓缓合拢。

  橙黄的暖光在她脸上铺开,将她那张原本就白细的脸照得近乎透明,鼻尖上
细密的汗珠和残留的泪痕在火光里闪烁不定。

  在这一瞬间,叶萍不再是宣汉那个张牙舞爪催缴面钱的老板娘,而像是一个
被岁月遗落在山腰上的安静温软的普通妇女。

  然而刚闭上眼不过三四秒钟,老妈那两道柳叶细眉猛一挑,眼睛唰地掀开:

  「幺儿,你也闭上眼睛许一个!」

  我猝不及防愣了一下:「妈,今天是你满四十六岁,寿星公许愿菩萨才肯侧
耳听,我跟着瞎凑啥子热闹嘛。」

  「哪个讲没得用!」老妈下巴一昂,蛮劲头立刻又翻了起来,「你是老娘肚
皮里掉出来的一坨肉,老娘身上掉的血和骨头,生辰分你一半那是天经地义合情
合理!闭眼!快点给我闭上,莫触了霉头!」

  看着她那副瞪着杏眼绝不退让的霸道,我心一紧,只得顺从地点头:「好好
好,闭眼,我闭上还不行嘛。」

  我学着她的样子,双手合拢闭上眼睛。

  外面篱笆那个巨大的石头汤池还在哗啦啦地吐着地底上来的水,咕嘟咕嘟的
翻滚混合着白雾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,在我们脚边上绕来绕去。

  在眼底一团深邃的漆黑里,我按捺住心跳一笔一划地在心里计划。

  第一个愿望:愿老妈身骨硬朗,肩颈腰腿那些揉面落下的劳损慢慢好全,多
活几十年享清福。愿那双手不用再伸进零下几度的水里洗碗淘菜,愿她夜里躺在
床上不再因为骨头酸痛而辗转难眠。

  第二个愿望:愿那间新馆子顺顺当当开业大吉,早点把进项盘大,让老妈能
体体面面趾高气扬地坐在收银台后当老板娘,彻底告别烂油烂烟。

  至于第三个……

  胸腔深处那深埋的暗火,不合时宜地翻卷起来。

  记忆如走马灯疯狂闪回地,是在成都酒店床上,老妈为了试探我,故意一把
扯开睡衣纽扣时敞出来的浩瀚,是那两团由于脱去束缚而顺着重力的瘫软,随呼
吸颤颤巍巍的熟透脂膏,还有过年老宅床上,散发着棉絮味与女人体液气味的深
井。

  那是一道背德的足以叫天打雷劈的裂缝。

  第三个愿望:很简单,我就是想和老妈更进一步。

  「呼…!」

  一股带着甜腻奶香的微风骤然扫过我的脸。

  我睁开眼。

  老妈已经鼓着两腮将那支蜡烛吹熄灭了。

  一缕白细烟袅袅飘起,在屋内撕扯成细丝,房间内顷刻间暗淡下来,只剩那
一盏壁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,交叠投在白墙上。

  老妈吁了口气,两道狭长的眼弯成了两枚月牙,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,整张
脸泛着开心的红晕。

  「妈,许了啥子愿?」我切下一块蛋糕送到老妈面前 。

  老妈迫不及待地用塑料叉挑了一抹奶油送进嘴里,嘴唇上沾了一点白沫:
「神仙菩萨面前许的心愿,哪能随便拿出来讲?讲破了嘴皮子就不灵验了。」

  「跟我还有啥子好藏头露尾的,说来听听嘛。」我拿叉子在蛋糕上挑起一块
黄桃,塞进嘴里嚼着,酸甜可口。

  老妈斜眼瞥了瞥我,眼里的防备被甜意泡得荡然无存,神采温和得像一汪被
晒透的春水:

  「也没得啥子见不得人的勾当。老娘今年就许了两个。头一个,保佑咱们的
新馆子开张大吉,顺风顺水天天坐满。」

  她吞下嘴里那口奶油,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我手背。

  「这第二个嘛,保佑我儿子王想无病无灾,在外头摔的那一跤就当是被狗咬
了一口彻底翻篇。早点在县城寻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成家立业,给老娘抱个大胖孙
子。只要你往后的日子过得平顺安稳,老娘这辈子就是累死了,也算没白熬。」

  这番话说得没遮没掩。

  这个女人心里装天装地,装她死去的男人,装着店铺,装我这个没出息的儿
子,却没有把自己装进去。

  「肯定能成。」我托住老妈的小手,拇指摩挲着。

  老妈咧开嘴笑了,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,随后在我的眉眼间骨碌碌地转了两
圈,闪烁着近乎狡黠的光彩:

  「该你了!刚才逼着你闭眼,你许了几个愿?都许了些啥子,快点给老娘老
老实实交代清楚,莫耍滑头!」

  我避开她那双洞若观